七星瓢虫

 起风了。

众人目光熠熠得灼烫,她企图避开——如同曾经渴盼逾越诸多生命细节。

总以为躲得过。

到底是同情,还是嘲讽?他杳无音信,每个人,都知道。

她双腿生根,似有千金地滞在厦前。玻璃厅笼上了柚红色的夕照,像是她背上精致脆弱的壳,随时可能支离破碎。

人影幢幢,像被控制了中枢般诡秘,整齐划一地顿在她目光所及,怔怔地望着她——透出混沌,似是而非。

直到,一个声音刺破了画面:“有消息了!快接电话。”由远而近的呼喝好像一张网,扑面而来,她从惊异坠落到抗拒,眼睁睁看着对方冲上台阶,将手机贴近。

通话中。

心成弦上箭,最后一根神经抽吸着浑身的血液,紧紧绷住它,以防从胸口蹦出。

知道了——那些四面八方,掷向她的目光里,隐约着、起伏着的……

是对结果的追索。

 

漆白色的飞行器,她将手肘支在窗沿,奄奄一息在梦里。

梦中,大雪漫天纷飞,峭壁险峻,被条条天堑削得四分五裂。

风起云涌,无路可循了——天马行空的约定,崎岖蜿蜒的遐想——多么像此刻的无路可循,那些梦想,可口着夭折。

漆白色的飞行器,他侧身在旁,梳理她汗湿后缱绻额前的发。

在,消失以前。

 

别馆里房间林立,如同置身硕大的迷宫。

“有消息了!快接电话。”

她忘记是如何从一场对话逃离。突破围剿似的一路狂奔,披星戴月,而后投入安全囊一样嵌入了别馆的怀抱。

她蹑手蹑脚,在旋转梯口守着——直到交谈的人消失在中厅,才踉踉跄跄跌进最近的一扇门。

 

日月穿梭,昼夜更替。

她即将遁化成角落的局部。

直到,门锁细微的转动声——乍如惊雷。时间仿佛自此重启。

进来,也不会有人觉察她的存在。

最后一步,落在她交叉僵硬的脚踝边。她不自知地后撤,仰头——一个颀瘦的身躯被阴影包裹,前倾的手臂轮廓模糊,伸向她的手掌平整,苍白:“我们,出去走走吧。”

流逝已不知的岁月里,这个人还是找到了她——即使世人都遗忘了:她是真实的。这个人从来,都是苍生里另一个活着的她。她想着阴阳双生的传说,支着他有力的臂膀站了起来。

这个人,是绝望里的最后羁绊。

“他会出现,我知道。”这个人蓦地,脱口而出。

她咧开龟裂的嘴唇,笑得撕心裂肺:连你都困顿纠缠了?!我到底为什么期盼被你察觉?

“我们,还是先出去走走吧。”

 

 

早知道……

但世间,从无可预料。

停驻的广场上车辆盘桓,熟悉的身影铺天盖地。

早知道,该安静遁化。

竟有曾经的朋友蜷卧在车尾敞开的篷布上——眼神一如既往的凌厉,却如同扫过空气一般,自她身边游移而下。

冷漠。

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庞,愈来愈稠密的冷漠。

她松懈了缠绕将她引出别馆的苍白臂膀的双手,侧头狠狠盯住身边“双生”的这个人,这个人变成了即将被心底仇恨囫囵吞下的宿敌。

“为什么来这个广场?”

她没有得到应答,这个人出奇地像所有漠视她伤痛的人一样了,缄默不语。

终于,飞行器席卷一场风暴,落在近前。

众人在广场中央留置空地,并回避着扬尘。她独独目不转睛地瞪着飞行器,目光比心底长出的刺更加坚硬锋利,直直戳向飞行器玻璃后的

面孔。

他!

像是药物作祟,她浑身爆裂般疼痛滚烫。

前一刻他还在迎面,后一刻,他璨如星子的眼眸近前,随后脸颊贴上她额头,惯常地对待易碎品般双手托起她的头:

“怎么在这里?” 他说。

厚重,微暖,安稳,对待毫无二至,衔接毫无瑕疵。

好像,从未发生。所有一切。

 

女子水袖,风生水起。后仰的躯干依托着男子的双手,两副身体形成了墨蓝色的拱门,在聚光灯下执拗地挪动。脸颊相贴,眉头紧蹙——表演里矫揉得那么奋力,依旧粉饰不下横亘彼此间的渊壑。

不是死在了心底,而是彼此对对方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这是她最爱避开他,时常回味的一幕舞剧——两张脸,两具躯体,一种南辕北辙的无限贴合。

 

“我们的误会,还不够难堪吗?”他咄咄逼人——终究出现,是为了干净利落地摆脱。

她胸腔里开始翻江倒海:到头来意义何在?编织得再完美,故事都是通体的塑料味,经不起考究。谁,会相信?

 

 

睁开双眼,夕照倾泻,所乘木舟在湖里漾着,随波起伏。

侧身,木廊通幽,远处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反方向,泠泠的湖面映照四下暮色。

不记得从何而来,不明了时间的流逝。心底方才翻腾的一切虚实交错——倏地,她像被时间一维落在了空白里,停滞。盘桓在脑海深处的即视,短暂难觅。莲香四溢,细节纷沓而至。而后骤然,风一样,消散。像是潺潺溪流里沥水的刀刃边缘,不经意时闪出宝石般的寒光。她漠然冷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断章。

起风了。

她下意识环抱自己的身体,正当孩童嬉闹着沿长廊向她奔来,不清眉目。

忽然,她被从身后包裹,斗篷边缘淹没了手边现采的白莲。

她猛然回头:重新,熟悉而陌生的一片漆黑!

 

 

看不到的,每一次当她以为抓住了答案的的时候。

她又将,重新醒来。





觉醒

  烟囱口升起一场风暴,通天,匀称,席卷了目光所及。

  世界地动山摇,悬浮的视角令一切被置身事外。

  移动的艇,发出“突突”的轰鸣,从海面移动的轨迹留出一道平滑的弧度,暗沉的天与海面在无垠远方贴合挤压,近前却被移动的一团朦胧生生切割。到风暴脱离船体,风眼便愈演愈烈,扑面涌来,势如破竹。

 

  顷刻,已置身深海,所处船艇通体透明,巨大的水晶拼接成宽阔、甬长的半圆状穹顶,整座移动的宫殿清冷逼人。前一刻,它如同一柄锋利长剑劈入水中,成了碧蓝丝绸下隐隐的银线,寒光熠熠。

  她缓缓地踱着,试图清醒。

  透过穹顶,周身海骨冰川如同迷宫,隧道分层并上下联通。

  突然,列车疾速而驰,如同幽灵与硕大的水晶体擦肩而过。

  在哪儿?又要去哪儿?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渐渐走至回廊尽头,疏疏落落出现忙碌的身影。大理石柱后的雕像让人不禁联想到伊卡洛斯的翅膀和神谕。

似乎,离答案很近了。

  “抓住他!”

  突然从石柱后出现的男人,试图避让,进而仰面倒在她手边。追逐而来的老者命令的口吻突兀生硬。她甚至没有抬眼,沉默安静地望着仰面的男子。

  他喘息不止,她不动声色。

  男人的衣着光辉胜似铠甲,而又轻薄如翼。莹蓝的深海波纹映照他半裸露的腹部轮廓。

  太过白净,甚至没有丝毫瑕疵:异教徒!

  她不假思索,在男人得以反应之前,从腰间攫出灼烫的金甲,猛烈压向他腹部,金甲繁复诡秘的镂空纹下,隐隐突出他肌肤的颜色。

  她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冰冽到几乎冻结一切,漠然看他痛苦到颤栗。

 

  当他出现在门庭,蹲坐在她熟悉的格斑皮垫上,有一头精悍利落的短发和岁月洗蚀后的从容。她唯一记得:他有脍炙人口的作品,备受瞩目。

  第一个念想:留下证据,任何见过他的证明。但几经辗转周折--他们亲近,远没有她预想的亲密。故而他非敌非友,也丧失了意义。

  再没有任何其他,关于他的记忆。

 

  痛苦的程度显而易见,撕心裂肺的怒吼被他抵在唇齿后--这只被重创的猛兽怔怔瞪着她,金甲像狠狠被嵌入他身体。

  这是开始,也是结束。她笃定的冰冷下,尚未苏醒的一切,蠢蠢欲动。


My ears hear what others cannot hear.Small,faraway things people cannot normally see r visible to me. These sense r the fruits of a lifetime of longing_Longing to be rescued, to be completed. Just as the skirt needs the wind to billow, I'm not formed by things that r of myself alone. I wear my father's belt around my mother's blouse. Shoes which r from my uncle. This is me.Just as a flower does not choose its colour, we r not responsible for what we hv come to be.Only once u realize this do u become free.

《知日·杂货》豆瓣评分:8.5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5967777/

「Toys」
come or gone
Willing's done
hide and seek
U played a trick
Wear on lies
Those who fake
Ridiculous cheaters
None deserve 'treat'
(随写.勿转)

韩丽珠(Hon Lai Chu),香港作家,著有《缝身》、 《灰花》、《风筝家族》、《输水管森林》及《宁静 的兽》。曾获 2008年《中国时报》开卷十大好书中 文创作类、 2008年及2009年《亚洲周刊》中文十大 小说、香港中文文学双年奖小说组推荐奖、第20届 《联合文学》小说新人奖中篇小说首奖。长篇小说 《灰花》获第三届红楼梦文学奖推荐奖

「艽凉」
当你竭力
比如寂静的墙
比如草丛里燃烧着夕照
比如上一秒的世界
比如柴可夫斯基的协奏

大昊昊:

非常喜欢的钢琴曲,让人静心。

「有些什么,自洞开的书房,格格不 入地介入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客厅,在久没有人弹奏的 普罗内斯钢琴、鹿颈玻璃花瓶以及米勒的拾穗者之 间,渐渐会造成一种失衡,一个含有铅的重量的东西 正在膨胀,稍一不慎,他们的房子,以及平静安稳的 生活,便终于会像日影过度照射的金属盒子般扭曲变 形,成为城市里已经过度滋生的、无处丢弃的废物。」
_____ < 白撞 >